《魔道祖师》角色分析+读后感

喂鱼:

这段时间最火爆的网文,同人满天飞,全职盗墓都快靠边站了,出于好奇,我也去看了,然后出人意料地写了很多很多很多字……


说真的我没有觉得这篇文能比以前看的一些其他作品出色,但是思考空间很大,人物的复杂性导致了很多争议,所以才会驱使我把自己的看法写下来吧。 


以下全是字,2w+,黄少天式絮叨(其实并不是),请直接点× 


放上来主要就是纪念一下这辈子写的最长的一堆(甚至不能说是一篇,因为是想到哪写到哪,没有结构)小说分析,都不能说长评。。。。。。 从莲花坞被温家团灭那里开始断断续续写的,那里是真的差点掉眼泪。相比之下,可能是义城篇同人太多,已经被剧透得很充分,预防针打足了,所以没用上纸巾盒。 


以下正文 




意难平


——虞紫鸢、江澄


虞紫鸢,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对尊卑门第看得很重,性格固执不屈。


她平生最不平的事应该就是嫁给心里一直记挂藏色散人的江枫眠、而江枫眠对她和儿子江澄都不如魏婴那么青眼有加吧。她认为藏色散人和魏婴是破坏他们一家关系的人,认为江枫眠不喜欢她的性格也因此不喜欢她教养出来的江澄;反过来,江枫眠对魏婴的偏爱和关照更让她对江枫眠不满,并且迁怒于本就是情敌之子的魏婴。


她的这种不甘心、不满意也传染给了江澄。她放不下将自己和藏色散人的门第出身、将江澄和魏婴的性格行为比较,因为她是心高气傲的虞紫鸢,她始终觉得自己不该输于任何人,尤其是身为正室夫人和家族继承人的自己和江澄不应该在江枫眠心目中不及一个家仆的妻儿。相应的,江澄虽然不和魏婴比出身,却在名声、能力等等方面或明或暗地和魏婴作比,和他较劲。越是比较,越是觉得自己不如他人,越是意难平,心不甘。


可这种比较终究也不是恨。长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历患难艰险,总还是有亲情友情或更复杂的关系在把他们牵绊在一起。虞夫人在王灵娇上门的时候先是隐忍不发,后来在施压之下明惩暗保魏婴、最终爆发直接向王灵娇发难,她很清楚形式,也心知肚明自己对魏婴的讨厌只是因为婚姻和家庭的不美满,并不是真的和魏婴有不共戴天之仇,她明白温氏迟早都要逼到他们头上,真正的敌人面前,她和江澄、魏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虽然不喜欢魏婴的性格,更厌恶他比江澄出色、受江枫眠赏识,但她也知道危难关头这些个人恩怨完全无关紧要,有一个有能力有心眼性格又赤诚的人帮扶江澄、带他逃出险境以图来日剿灭温氏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她用紫电束住江澄魏婴让二人乘船离开、半路遇到江枫眠化为指环那段我几乎看哭了,这是一个女强人无言的温柔,对儿子,对丈夫,甚至对自己讨厌的晚辈。她没有用全力打魏婴,把自己最好的仙器给了儿子,还悄无声息地让江枫眠成为了紫电第二位的主人。无论是心性修为还是手段,她都是一个出色的家族女主人,在危难来临的时候毫无惧色,撑起一个家和家的尊严。


感觉大难天降的时候,总有一批老前辈要先殉难战死,然后无所倚仗的后辈们才会被逼迫着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为所有先行一步的死难者讨回公道,还世界一个公道清明。但是,在极端情况下,人的理智情感都是偏离正常水平的,人会想着怎么保命,怎么以最高的效率变得强大,于是会变得多疑甚至残忍,不择手段。这种情况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微妙的,可以很坚固也可以很脆弱,就看他们有没有共同的敌人、达成目标的手段是不是一致。


江澄和魏婴的性格是有很大差距的,加之他们之间亲密又略尴尬的关系,是很容易出现裂痕、分道扬镳的,但他们不会是绝对的仇人。


 


突然想说一说金光瑶。他也是受出身影响很深的一个人,在一个门第等级森严的社会观下,作为一个“娼妓”所生的大家主私生子,他想出头是多么的难;每天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嘲笑出身的低贱,他该有多么愤恨和自卑。像太监一样,他有极其强烈的要“往上爬”的欲望,尤其是在他和金子轩只有母亲不同却身份地位天壤之别的情况下,他怎么能甘心。出身低微,得不到承认,也就没有接触世家上层资源的机会,于是他能借助的就只有“歪门邪道”了。这种人很可悲,也很现实。他们要走上高位,这样才能享受他们所羡慕的生活,才能活得有尊严(即便仍然有人在背后议论),才能有安全感,不担心再受别人欺侮。


金光瑶还算是隐忍的,也没有大肆滥杀无辜,只是比较会演,会用伪装和花言巧语去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相比较而言,薛洋的无差别对待、想杀就杀、手段残忍才是最恐怖的,因为常人完全无法用逻辑来判断他会对谁下手、如何下手。如果说不参与落井下石、或者施以援手、温言相待金光瑶这种人还可能帮自己避灾消祸,那么即使只是和薛洋在大街上打个照面也要小心自己的性命了。不过上升一个高度来看的话,如果整个社会风气就不推崇等级分化、不强调出身高低、能够宽厚亲和诚信待人的话,薛洋和金光瑶可能都不会出现了。


他们不是生而残暴嗜杀,他们也是残忍冷酷的人性的受害者,区别只在于受到反噬的人不同罢了。


我不想说他们值不值得同情怜悯、应不应该被讨厌或者喜欢,我只想说,我们应该从一个人的性格去看他的经历和一个社会对他的影响,一个人做一件事可能没有一个合乎情理的原因,但一个人的性格总有他的成因,如果我们不想和这种人相处,就应该想想怎么防止让别人形成这种危险的性格。


 


2016.8.7


 


读到八十多章,大概明白为什么魏无羡一直给人一种仗义游侠的感觉却在传闻中是杀人恶魔的形象了。他本是明媚张扬、快意恩仇的少年,随幼年不幸,却没什么阴暗的心理,平时放荡不羁无拘无束很是欢脱,因此不受世家长辈的待见,却在同辈中很是一枝独秀,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又喜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故此出尽风头之余又给江家招来灭顶之灾。他虽明白这一劫无可避免,却也做不到毫无愧疚,于是他尽力救出江澄,既是对总角之交的情义,也是对自己过失的弥补。然而乱葬岗上的人间地狱强加给了他第二重人格:极易被愤怒驱使,有仇必报,嗜杀成性。不知是不是在极端残酷环境下拼尽全力生存下来的人都会形成这种偏激的性格。乱葬岗之祸只是后来围剿的一根导火索,魏婴嫉恶如仇、好仗义执言打抱不平的性格才是他为世家所不容的源头。世家因循守旧规矩繁多,又极重门第出身,表面上唱高调博清名,背地里争权夺利趋炎附势,龌龊手段层出不穷,却没人回轻易揭开败絮之外的金玉面具。魏婴刚好相反,他作为“家仆之子”却毫无自卑之感,天赋异禀资质奇佳,又是神采飞扬的翩翩少年,江枫眠不是蓝启仁,对他没有什么管束,任他畅所欲言为所欲为,从小到大极少看人脸色给人面子。被他驳了颜面戳了痛处的仙门家主、子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温氏尚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然把他当一杆好枪用,回过头喘过气来,要重新整顿世家门阀争权夺位的时候,自然不会容忍魏婴的直言不讳和异端邪说。讽刺的是,想要统领众家的人又想将魏婴的法宝收归己用来壮大势力以备将来,却又当面被魏婴本人说破意图,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魏婴的自保破敌之术被妖魔化为“鬼道”,其所作所为也被添油加醋地编成极具血腥杀戮色彩的故事散播开,对他控制的“阴邪之物”和“穷奇道截杀”、“血洗不夜天”等等事件大肆扭曲夸大,是非曲直早已面目全非。由于这些传说都是有名望有影响力的大仙门有意散布的,又有亲历的受害者或者亲友拾柴添蜡,加上世家里主导舆论的人煽风点火,魏婴顺理成章地成了邪魔歪道的代表,和“温狗”并列,成了“正派”们无需缘由理所应当要联合讨伐的对象。除掉魏婴对上位者来说自然益处颇多,既能铲除一个嘴皮子和手段都利索的祸患,又能树立光辉的领导形象,收拢人心让众世家服气,还可以暗地里把阴虎符鬼将军收来当成自己的战力,一石三鸟。何况群情激愤之下,那么多其他仙门的子弟都被煽动愿意出头,人多势众,又不需要自己出太多力,何乐而不为?


这个背景下,多数人都是被仇恨、利益甚至根本不存在的“凛然正气”驱使着去围剿“夷陵老祖”的,江澄的态度很暧昧,他明白魏婴的那些“罪行”有几分真假,知道魏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品,却也因魏婴受过苦痛(父母和姐姐姐夫等,虽然不能说魏婴是直接原因,却也脱不了干系),而且为了江家他不能、也没有那个魄力去站到世家的对立面。这就是斗争,是保守的旧势力和追求平等自由的新锐激进派的角力。普通人或许可以只听听传闻,不必插手,至多议论几句,仙门中有声望有地位的名士却注定不能置身事外。他们只能选择支持一方,没有两不相帮保持中立的可能。


没看到最后,所以不太清楚蓝湛在围剿魏婴的过程中究竟是怎样的态度,但目前看来他是理解魏婴的,而且很不希望他继续走控制阴魂走尸为己所用的路,一是因为他受蓝家的影响不能苟同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修炼方法,二是他担心这种方法会损害魏婴的神志,把他变成真正的恶魔。相比其他人,蓝湛的动机是纯粹、真诚的,他是想阻止魏婴,但绝不是用不辨是非一律赶尽杀绝的方法。他可以说是世家中一个出尘脱俗的极品,看得清,站得直,行得正,却最终没有像晓星尘一样下场凄凉,除了他幸运值爆表遇上的是魏婴不是真正的恶魔薛洋以为,就只有他是主角这个解释了吧。蓝忘机此人算是游走于“正邪”两派之间周旋调和的中间派,是不可多得的冷静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和意志,并不听命服从于世家联盟,却也不认可魏婴的言行作为,他不想以暴制暴,何况魏婴的“暴”更多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他想用劝诫的方法让魏婴回归“正途”,只可惜对方不领情,三观脾性差太多,可叹。


蓝湛是幸运的,他名声大地位高,却不是责任重大、一个决策都举足轻重的家主,而蓝家又家风清正,不会随意定罪处罚他,蓝曦臣作为家主和兄长能洞察体谅他的心意,宽待甚至纵容他的行动,所以他偶尔可以任性而为。这样看来,蓝湛和魏婴倒是有些相似之处,都有清醒敏锐的头脑,不是仙门领袖却都有关系亲密的大家主,本人也天资出众颇有令名。这样没有太重家族包袱的人才适合闹革命嘛,你看人家李旻,再看看他的反例对头方钦(《杀破狼》躺枪)。


现在梳理一下,魏婴少年时心直口快,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了一些人,也得罪了一些;乱葬岗出来之后他心性已变,对一些温家人的手段不可谓不残忍,召唤操纵死尸的伎俩不可谓不恐怖,仙门世家不心存忌惮也是不可能的;他受过温情温宁姐弟恩惠,也厌恶世家受尽温家欺压后一朝得势只听到姓温便要赶尽杀绝的作风,于是先直言得罪世家首领,被扣上十恶不赦的反派罪名,后被出尔反尔机关算尽的世家设计围攻,被逼召温宁、死尸反抗自保,却意外害死了金子轩和江厌离。他没有武断地把温情温宁等弱势的温家人和射日之征中的敌人混为一谈,他清楚姓温的人有穷凶极恶之徒,也有良知未泯、仗义援手的好人,所以他对恶人极恶,对善人、弱者则拼尽全力去保护,以至于树敌无数,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蓝忘机相对更温和,无论好人坏人,他的首选处理方式都是安抚感化,而魏婴则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世家的那些人无差别残杀虐待温家人的原因大概有以下几点:泄愤出气,扬名立威,斩草除根。对他们而言,某一个姓温的人究竟有没有害过人并不重要,都归为“温狗”处理掉是最稳妥的做法,既表现出自己的正义感,又显得自己很合群。自古以来败军的战俘、亡国的老弱妇孺总是这样无力反抗任人欺侮的。历史只有成败没有对错,是非功过全凭世人的口和史官的笔,品性德行只看姓氏来分辨,多么可笑。魏婴作为洞悉这一切又不甘沉默、并且有能力打抱不平的人,自然撞到了枪口上。他保护没有伤人却被虐待的温家人无可厚非,但在世家群起而攻之、自诩正义讨伐他的情势下,他的手段未免偏激了,虽然不可能真的屠杀三千人,但受伤、身死的人也不会少。这些人固然有“名门正派癌”,自我感觉良好,逻辑硬伤,把说理无用只能亮兵刃的魏婴逼上梁山,但是否错到了该杀的地步也值得商榷。我的感觉是,普通门生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沦为牺牲品,他们思想上被身居高位者操控,行动上亦为人所用,却没有足够强的能力自保,因此魏婴这种团灭的做法其实不能够对万恶之源的世家首领名士们进行清理,因为他们不仅能指挥门生来自保,自身的修为也更高。可惜的大概就是他本人灵台在面对围攻的时候已不够清明,怒火中烧满心怨愤之下不能做出最有效的还击。幸好被莫玄羽献舍后他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有了前世的经验和反思,又和蓝湛达成了默契,而且新晋的一些小辈们如蓝思追、金凌、欧阳子真等也不是只会对长辈教导惟命是从的人,形式不同了,结果也会不同。而且根据各种直接、间接的剧透,最后应该是查清了从中作梗搅浑水的幕后主使,成功翻案,把世家的丑恶一面扔到天光下暴晒,这才彻底清洗了腐化的仙门观念。


魏婴在被温情施针定住、看着他们去金麟台自首时的自省和满腔悔恨和他意外导致金子轩、江厌离被杀时的心理活动都让人揪心,他不是坏人,他不想滥杀无辜,甚至也没有想过要杀他一直看不顺眼的金子轩,更不想让对自己最好的师姐受到伤害。然而事与愿违,他想保护的人都因为他的冲动或是过失而死,他本人也因为这些违背他本意的错杀误伤而堕入自责的深渊和千夫所指的绝境。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没有他人的诟病甚至杜撰抹黑,他不会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夷陵老祖”;没有温家的穷追猛打赶尽杀绝,他也不会被逼上不疯魔不成活的绝路。而且后期他因为修炼的方法问题走火入魔,时而神志不清,尤其是在受人压迫围攻的时候,更容易负能量爆发人性泯灭,所以他的行为已经不再受他本来的人格的指挥,而是一味杀戮,把自己也拖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后来蓝忘机救他、把他藏在山洞里给他疗伤的时候,他神志不清只是一直对蓝忘机重复“滚”,多么可悲可叹。原来天资卓绝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落到这种境地,有几分错是在他?


夷陵老祖,他是一个一直被妖魔化的人,但他还是一个人。需要他挡在前面的时候,人们希望他运筹帷幄,谈笑自若间就统帅千军万马破敌杀将转危为安;把他推到对立面树立成邪道之首的时候,又把他描绘得十恶不赦万死难赎其罪,这样才能聚拢人心,让大家心甘情愿去为“正义”赴汤蹈火。直到蓝忘机说,他也是人,人们才明白,他也会累,会犯错。他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侠客,却被真正横行霸道残忍凶悍的人逼出了人性邪恶的一面,然后被原本受他保护的人无限放大,让人们只看到他做过的错事(甚至还是编造的)而忽略了他勇敢善良的一面,同时也对世家的丑恶行径视而不见,长于弄权的家主名士们总是善于抢占道德的制高点,于是被盖棺定论的人如何辩白都无济于事。


 


一直以来江澄对于魏无羡的信任、默契、无可奈何却放任的态度也让人颇为唏嘘。他从小和魏无羡一同长大,虽然因为父亲的偏心、母亲的恨铁不成钢让他对魏无羡总有点挥之不去的攀比之心和厌恶感,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险恶,他其实最明白魏无羡心里的想法,知道他的心性,也懂他的无奈,只是大势所趋无从改变。他作为名门正派的家主,不可能和夷陵老祖“同流合污”,但他在金麟台世家宴会上隐忍不发、勉力周旋,和魏婴配合演戏,事后还秘密带江厌离去看他,问他的伤情,简直刷满了我对这个臭脾气竹马的好感度。他没有那么洒脱决绝的心肠,做不到“明知不可而为之”,所以他明明理解魏婴却在其他世家的逼迫之下别无选择。


金凌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虽然出身显赫,又有江澄贴心帮衬,和家主金光瑶的关系至少表面上是很好的,但他本质上还是自卑、没有安全感。虽然是众星捧月的金家小公子,他却并不合群,无论是在本家还是在其他修士中。虽然出身允许他颐指气使刷性子发脾气,但他深知别人对他并不服气,在金家,无父无母的自己并没有足够硬的后台;而江澄虽然关心疼爱他,也对他抱有很高的期望,他一直认为如果让江澄失望了,这份关爱也会随之消失。所以在这种极度缺乏亲情和安全感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金凌,非常在意听到别人说他“有娘生没娘养”,更对自己的修为名声极为看重,他渴望得到江澄和世人的认可和尊重甚至拥戴。他这种性格和江澄对他的影响有很大关系,江澄从小被他母亲耳提面命要有出息,不能比魏无羡差,频繁地被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让他对金凌也有了同样的做法。不过另一方面,生在这种修仙世家,又是这样的直系公子身份,总免不了要被家族鞭策着提高修为,给家族争气。对金凌来说,这种压力又由于家庭的问题被放大了很多倍。


 


终于看到温宁爆出魏婴给江澄移丹的料了,魏婴同志真的是舍己为人心宽似海啊。江澄的反应果然激烈,突然得知自己受了自己讨厌的人天大的恩惠,而且修令人不齿的“鬼道”也是因为把金丹给了他没有灵力而迫不得已的选择,简直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江澄这个人,让他承认自己不如他人、承认自己错了并且现在的一切能力地位都是魏婴牺牲了自己的灵力名声换来的,实在是刀割一般的痛苦啊。推广来说,那些道貌岸然的名士家主在大敌当前的时候需要倚仗一个修邪魔歪道的人,必然心里也是不平衡的,而事后为了标榜自己的凛然正气,又要过河拆桥除之而后快,真是讽刺。人总是怕被戳到自己的软肋,总是不愿承认自己有错,于是一意孤行,一错再错。


 


2016.8.13


 


 


全文看完了,get到了云梦双杰的虐点,一个不说是自己剖内丹换灵力,一个不说是为了引开追兵自投罗网才被化丹(怪不得他那么气魏婴强出头),其中因果纠葛可以说是本意想牺牲自己保护对方,却阴差阳错连累对方也为自己牺牲,情深义重又相爱相杀,令人唏嘘不已。不过灭顶之灾面前谁又能逃得过这样的劫数?他们都知道彼此的脾气,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付出的代价而背上心理负担,一辈子不得解脱。可知道了是恨自己,不知道是怨别人,他们之间,总归是怨多于恨,又因为总角之交和患难与共的情分不忍下狠手,终究还是自己心里最煎熬。


最后结局却是像一些人说的,显得有些仓促,包括之前乱葬岗围剿、血洗不夜天这些也没有写出特别宏大惨烈的感觉,可能作者还是资历尚浅笔力不足吧,不过确实感觉是一个很认真很有想法也有勇气三观正的写手。


最终boss也不知道到底该说是金光瑶还是聂怀桑了,一个是主要干事坑人的,一个是韬光养晦引导别人当枪的;一个最后下场凄惨,一个坐收渔翁之利,于是反而有点心疼笑面影帝金光瑶,对工于心计好演员聂怀桑敬而远之,毕竟这么善于利用时局形式和别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又难以察觉的傻甜白式腹黑大boss比笑面虎金光瑶还深不可测。


金光瑶可以说是目的很明确,爱恨也分明,尤其和薛洋对比的话,他还是知道礼义廉耻的,比如他也顾惜自己和家族的名声,做事前总会策划周密把自己的干系摘干净,不留话柄,他也不会肆意滥杀无辜,当然他纵容包庇薛洋也是帮凶了。金光瑶固然是机关算尽的伪君子,但我觉得如果不是出身所迫,他是真心想当个光明磊落的真君子的。但他在世人口中是下贱的“娼妓之子”,却被母亲的奢望所驱使,加上一次次希望破灭后的不甘失败,迫使他不择手段地向上爬,直到爬上金麟台的仙督之位。他其实就是想得到他所认为的“金光善的儿子”应有的地位,想被世人尊重。这个世界对他是极不公平的,因为父亲的荒淫无情和母亲无可更改的出身和心性,因为世人对出身的在意、对“娼妓”的偏见,他处处碰壁,遭人冷眼和嘲笑。他很聪明也很努力,在聂家、金家都勤勤恳恳,忍受着同门把他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的屈辱,也要笑脸相迎,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然而他的努力仍然不被聂明玦和金光善所认可,聂明玦始终对他的出身和他出头的手段、报复金家人的做法耿耿于怀,即便结拜为兄弟也从不给他好脸色看;金光善则是只拿他当个资质不错的幕僚用,需要的时候只要把他推出去赔笑脸、说好话圆场面就好,儿子他只认金子轩这一个。于是,金光瑶在清河是被聂明玦打压,无论怎么做都洗不白自己(虽然他也确实不怎么清白);在兰陵他的努力也是无用功,他永远没法和金子轩相提并论,无论在金光善的心目中还是其他人的眼里。他一直看不到希望,也就越来越疯狂。他认识到,只有扫除这些压在他头上、挡在他面前的障碍,才能有出头之日,所以他杀父杀妻杀子杀兄杀友,做尽世间“坏事”,才最终得以翻身成为人上人。他这样的出身和心智脾性,如果决定了不甘被人踩在脚下,就必定不顾一切杀出一条血路爬到高处不胜寒的顶峰。大奸大恶之徒,多半也是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有执着追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如赵高、严嵩等等。金光瑶,父母出身的悬殊让他的身份异常尴尬,尤其是在父亲不把私生子和他最爱的母亲放在心上的做法,让他的心理严重失衡,尤其是和同父异母兄弟金子轩对比之下,他如何能甘心。众口铄金之下,他不想把自尊寄望于他人的尊重和认可是不可能的,想被人瞧得起就只能把始作俑者金光善除掉,聂明玦也是一块绊脚石,而阿松、秦愫和其他人则是他为达到目的而牺牲掉的人,他们的的死虽然直观上是要算在金光瑶头上,可根源还是在金光善,而且,天下人里有不知道多少都是帮凶。金光瑶不无辜,但他也是逼不得已,想要有头有脸有尊严地活在这人心冰冷杀人于无形的世间,只能放弃做一个无害而任人欺侮的好人。而且他没有条件从小受世家教导,没有童子功做基础,只能靠偷师百家功夫和过目不忘、心思敏锐的头脑来脱颖而出,也是和魏无羡一般,没有除了“歪门邪道”以外的其他“正途”可走。大概很多人都气愤于金光瑶机关算尽两面三刀的作风,觉得这样的人可怕可恨,但最后看到他无路可退、无人可取信(也是他之前太善于巧言令色蛊惑人心让人防不胜防所致),听到他对金光善的控诉时,又难以抑制地觉得他可怜可悲。


现在想想蓝曦臣失魂落魄的原因,大概是这样的。他原本一直信任金光瑶的为人做派,却发现自己一直被假象蒙蔽,甚至当了帮凶;而当他看清金光瑶的险恶狡猾、工于心计后,又因为他的身不由己而不忍苛责;尽管他不能痛下杀手,又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信任、帮助金光瑶,以至于最后误伤了他,深感自责,尤其是听到金光瑶说“从没想过要害你”的时候,蓝曦臣这样一个温厚宽和的人于心何忍;直到最后金光瑶破了咒文似是要和义兄同归于尽、却又在最后关头推开蓝曦臣时,蓝曦臣彻底不知所措了。蓝曦臣可能是除了孟诗以外对金光瑶最好的人,不歧视挤兑他,还热心帮助、坦诚相待,所以金光瑶也以德报德,帮蓝曦臣重建云深不知处,一直对他和蓝家以礼相待,甚至坑他失去灵力也不趁机加害,说明他还是有良知的。我不敢说他有底线,毕竟秦愫也对他很好,却还是死于他的算计,我只能说金光瑶尽力不去伤害与他无仇怨的人,比如秦愫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揭秘信去质问他也许一辈子都还可以糊涂地当金麟台女主人,又比如最后他挟持了金凌却很有分寸地没有伤他分毫。加上他在金凌小时候给的温情、番外里看到薛洋炼活尸时的反应,都能看出他不是一个嗜杀残暴的人。我们可以更恶意地去揣测他善待金凌、蓝曦臣等人的用心是否是出于利用,但我不能否认他没有做他本可以做的更冷血无人性的事,比如更早将秦愫等人灭口、另娶他人,再除掉金凌传位给自己其他的儿子,又或者是把当年帮过他和他母亲的思思灭口,抹掉过去的痕迹等等。他没有做过的事即便熟知他性格的人也不能分毫不差地判断他是否会做,而且基于善意恶意等不同的倾向去考虑又会有很多不同的可能,如果我随意凭自己的偏好去猜,就和那些只会趋炎附势嚼舌根的茶馆修士没有区别了,这样对金光瑶也不公平。正如魏婴说的,他没有做的事他不会承认,他做过的事也不该任由别人逞口舌之利就歪曲、放大罪名。


另外,原文也提到金光瑶做事倾向于给自己留退路,虽然细致入微力求保险,却并不随便取人性命,这与薛洋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金光瑶这个人,我不褒不贬,不洗白不抹黑,他很复杂,却也单纯。他是世道的牺牲品,没有大家族腐朽的门第之见、横行霸道的作风和世人对出身的偏见、对他人蜚短流长、添油加醋的评议和以讹传讹恶意毁谤以及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行径,金光瑶、魏无羡甚至薛洋都不会是这样可怕的人。


身居高位者的嚣张跋扈、自命不凡、唯我独尊,身居底层者的愤世嫉俗、冷眼旁观、闲言碎语,都是杀人不见血且害人害己的利刃。


人心剧毒,世事如刀,能侥幸平安一世是难得的福气了,多少人是一身难为外人道的伤疤,心里的苦痛孤独无人倾诉,只有长夜难寐,孤独凄凉。


 


说起来聂明玦这个人也太固执苛刻了,他出身根红苗正,完全不会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也仗着自己家大业大身手不凡就不计后果和金光善对着干,虽然正气凛然值得敬佩,但这样耿直不知变通,最后也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但凡他给金光瑶一点好脸色、不逼得他那么狠,或许三尊就不会是这样尴尬的关系,金光瑶也能够念着他曾提携帮助自己的好来报答他(其实金光瑶对聂怀桑也是不错的,最后让自己死在聂明玦手上不知是不是心怀愧疚给聂明玦偿命,可能这是他最合适的结局了,毕竟如果借蓝曦臣或是金凌的剑甚至是蓝忘机的剑来自尽,蓝曦臣和金凌都不会好受,只有死于聂明玦之手最死得其所)。


 


2016.8.20


 


最后写个总结吧。


故事架构和叙事方面,主线情节算是清晰的,但是中间插入的回忆杀就有争议了。有争议的不是回忆的内容,回忆中的情节很重要也多数十分出彩,但因为很多都太长(也是没办法)而且有时候时间线跳转毫无征兆让人懵逼,还是看到了不少吐槽的,可能作者多磨练几年能更好地驾驭这种叙事的结构,让情节的衔接更流畅一些吧。


我觉得文中一些时候加入一点无关路人的议论和小孩子的游戏挺不错的,既增加了文中世界的层次感、丰富了读者的思考,又有推动情节(和主角心理活动)的作用,而且多有影射现实的意义。既然文中主角必然都是与众不同甚至智商能力开挂的存在,那么平凡小人物眼中的他们就比较能反映一般人们对于自己不熟悉的名人的态度。我们总对传说中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甚至极端、荒谬的猜想,要么“威名赫赫”,要么“声名狼藉”,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复杂多面的人,不该被神化,也不该被妖魔化。对金光瑶上位时和死后的传闻、评价,对魏无羡射日之征、血洗不夜天时所作所为的描述,再加上魏无羡听到别人议论自己之后内心的吐槽都让人觉得非常讽刺。


 


家族家纹家风、人物的字、佩剑名等等的隐喻也值得一提。


姑苏蓝氏,仙府叫云深不知处,家纹是云纹,校服是白衣,嫡亲弟子都戴白色抹额,家训“雅正”,当然完整版有三四千条就别提了。这种云雾缭绕的地方果然适合出蓝曦臣蓝忘机这种仙气飘飘的双璧,感觉蓝家就是因为祖传的家风家训才能一直端正自持,什么世道都不卑不亢,恪守本分礼貌待人,作为名声势力都不容小觑的家族也不横行霸道,更不争权夺位,在众大家中显得很出尘脱俗。


兰陵金氏则正好相反,仙府叫金麟台,装潢奢华铺张,校服是金色的,家纹是花中之王“金星雪浪”白牡丹,子弟眉心点朱砂,取“启智明志,朱光耀世”之意,家风奢靡,喜好弄权,金光善金光瑶金子轩甚至金凌性格上都有些明显的槽点,也是这种矜傲的家风浸出来的。


当然了,温家更厉害,家纹是太阳,“与日争辉,与日同寿”这么狂傲的话都出来了,把其他世家当蝼蚁随便踩也是自然,岐山的仙府叫“不夜城”、“不夜仙都”,也能大概想象有多么富丽堂皇。而温氏如日中天时的行径就相当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点燃,然后就在烈焰中焚成灰烬,归于尘土。


云梦江氏,家纹九瓣莲,仙府莲花坞,是最亲民接地气的一处了,这里也是江澄魏婴小时候无忧无虑成长的地方,这种鱼米之乡里采莲射风筝的生活才适合孩子,所以后来的魏婴才在云深不知处一班世家子弟里成了活泼的孩子王,并且吸引了和他截然相反的蓝忘机的注意吧。然而,江氏是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又不知是怎么在这种安逸的水乡里定下来的,不过若是没有这句话,江家就真的没有了可以屹立于风雨而不倒的傲骨顶梁柱了,有了这种精魂,江氏才能柔中带刚。


魏婴,字无羡,佩剑名为“随便”,长笛叫做“陈情”,我不知道“陈情”的“陈”是陈述还是陈旧的意思,也可能是双关。从“无羡”和“随便”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性格洒脱不羁,而“陈情”是乱葬岗之祸后他以鬼道重出江湖后的法宝,给他的狂放张扬加上了无可奈何的色彩。魏无羡原本就和文中的世风格格不入,后来更是不为各家所容,他吹响陈情的时候是在召唤指挥凶尸阴魂杀伐屠戮,于是没有人会想这个人有什么苦衷要倾诉,只需要不问因由群起而攻之伸张正义即可。再引申一点说,魏婴相信凶尸也可以有自己的灵魂和意志,甚至还发明了“共情”(有点像emphathize,“移情”的感觉)来体验死者魂魄的经历和感受,可以说这是个多情的人。多情重义,却被人当成薄情寡义,心里的不得已没有人可吐露,只有一管“陈情”吹给自己听。


金光瑶,曾名孟瑶,号敛芳尊,佩剑名“恨生”。不知道金光瑶是不是恨自己被生出来,这种没有正当婚姻关系,又门不当户不对的父母,对他而言就是一生坎坷的根源。“敛芳”这个名号倒是挺好听,相比金光善,他这代金家家主确实有种略敛锋芒的感觉,可能金光瑶自己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的,也就没有金光善金子轩那样天生的傲气,待人随和亲切,这也是他得势的原因之一吧:善于交际,过目不忘。


苏涉,字悯善,佩剑“难平”。他生性怯懦,顶不住压力,喜欢临阵脱逃,在蓝家待不下去就分出去单立门户,却剑法琴技样样模仿蓝家,幸而得金光瑶帮助,才让秣陵苏氏站住了脚。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平凡小人物,有心气没心力,胆魄功夫都不及蓝忘机,又偏要和蓝忘机比,越比心里越过不去,一直“难平”。直到最后他为了保护对他有恩的金光瑶才舍命爆发,使出惊鸿一瞥的一剑,大概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亮点。看到这里我大概明白苏涉究竟缺少什么了,他一直以别人为目标,想着超越蓝忘机得到认可和尊重,所以一直跟着别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却没有自己真正的追求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所以一直无所成(突然想到了全职里孙翔的“叶修不是用来超越而是用来打败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可惜苏涉一直没想明白他要做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蓝忘机加强版)。


薛洋,字成美,佩剑“降灾”。薛洋的字是金光瑶取的,意为“君子成人之美”,用到他身上则是讽刺感满满,他本人就是个天降的灾难,可这“天灾”岂又非是“人祸”所致?


江澄我不太说得清,他字晚吟,佩剑叫“三毒”,鞭子叫“紫电”。只能说他放不下的比较、内疚、怨恨是心中的毒吧。“紫电”是虞紫鸢传给他的,而他又准备留给金凌,他和虞紫鸢的关系跟金凌和他的关系很像,三人的性格也有相通之处,都不平衡,都倔脾气,爆发出来像闪电。“晚吟”真是不懂啊,难道是说他这辈子注孤生,父母姐姐发小外甥都不跟他在一起了,晚上只能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感觉弹幕里都把江宗主刷成魔道第一苦逼了,最像他cp的魏婴和蓝湛是官配,外甥十几岁了还是单身狗,没人疼没人爱的,因为江家校服是紫色被说成是穿了一辈子基佬紫的江宇直(江澄与狗对愁眠哈哈哈),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有不少妹子说自己是舅妈吧)


蓝曦臣,名涣,世称泽芜君,人品平易温厚,是个典型的老好人,润泽了金光瑶一片荒芜的心田……(三尊里他是称“君”的,蓝忘机也是叫“含光君”,不知道是不是蓝家都不喜欢标榜身份贵重,而是以品性高雅为上,所以都叫“君”而非“尊”)


下面是两个“那种”寓意的名字了。


蓝愿,原名温苑,字思追。他是小时候被魏婴收养的温氏后人,魏婴死后被蓝忘机带回云深不知处,改名赐字,据说是寄托自己对魏婴的思念……(配合同人里“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的梗还真是感觉到了深深的虐心)


蓝湛,字忘机,号含光君,琴名忘机,佩剑名避尘。说真的魔道里隐喻伏笔真的很多,我也是后来看到别人说才明白所谓“含光君逢乱必出”(有可能)是为了找关于魏婴的线索,问灵熟练也是因为没事就弹琴找魏婴灵魂。然后就是“避尘”这个名字,居然和蓝家祖先“为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是呼应的,虽说他如果不遇上魏婴可能这辈子就真的君子端方白璧无瑕不染纤尘了,但是作者弄这么个人设不就是为了反差萌吗。(“忘机”这么文雅还带点禅意的字居然被粉们叫成了“汪叽”也是始料未及,和魏无羡的WiFi也是绝配:汪叽掉线了十三年终于连上了WiFi哈哈哈哈)


 


还有人物之间横向、纵向的对比。


有人把金光瑶和薛洋并称为“兰陵双花”(双花这个称呼简直太出戏了),也有叫“兰陵双渣”的,说他们都是生于尘埃长于痛苦的人,但这两个人本质上还是不一样,有没有道德心羞耻感、怕不怕被世俗谴责是他们间非常清晰的区别。金光瑶目的性很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都是为了登上高位咸鱼翻身,而且有人提到他对落难者的帮助,虽然可以说是发展关系网为己所用,但他是实实在在帮了蓝曦臣、苏涉等人,而且最后苏涉甚至甘愿为护他而死,颇有些像刘备的感觉。他知道身陷低谷的感受,曾经渴望有人能接纳他,帮助他,于是他也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无论是作为无人知晓的孟瑶还是日后炙手可热的仙督金光瑶。而且他最后被蓝曦臣刺那一剑以后的反应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没有想过害蓝曦臣,所以气蓝曦臣对他当胸一剑毫不留情吧。总体来说,他有才能有心机能隐忍,好事坏事都做过,虽说他的所作所为应该一码归一码,不可能简单地功过相抵,但遭天下人唾骂尤其是冠以“娼妓之子”的名头于他而言是不公平的。这是一个复杂的人,不该简单贴几个标签拉黑了事。至于薛洋,身世不太明确,大概是流落街头的孤儿吧,小时候被人戏弄还打骂最后用车轮碾断了一根手指,于是长大后灭仇人满门,还把追捕他的晓星尘的朋友宋岚的道观屠了,弄瞎了宋岚的眼睛(后来看到番外又觉得薛洋也不爽当初宋岚对他的态度不好所以下手狠毒),搞得晓宋二人关系破裂,后来阴差阳错在重伤时被已经把双眼给宋岚而盲了的晓星尘搭救,后来和晓星尘一起生活,诓晓星尘杀害了无数被他洒了尸毒粉割掉舌头的无辜平民。可以说薛洋完全不知道何为爱恨正邪,儿时的惨痛经历让他觉得可以随便残害其他人,不需要理由。所以他自我中心为所欲为(尤其看到他说常家满门的人命都抵不回他一根手指因为命是别人的手指是自己的的时候我真是震惊的,这种逻辑在他的世界观里可以自洽,完全是因为他不觉得人命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只要不是他自己的,都不重要),对仇人和路人可以无差别对待,想杀就杀,想用就用,还能一直怡然自得地保持笑容,着实令人胆寒。和金光瑶一门心思想上位不同,他报仇之余还“热心研究事业”,把活人用来做实验;在镇子上随便拿摊贩的东西觉得天经地义,随心所欲残害和他无冤无仇的人也不以为意,行为完全不能用常理预测,属于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人,这才最可怕。相对而言,只要不招惹金光瑶,基本还可以保证自己性命无虞,遇上薛洋就看他心情自求多福了。不过薛洋的确是一个性格上过于极端的人,在现实中出现的几率太小。他童年就完全没遇上过热心的好人?晓星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薛洋这个人还是空白太多。


薛洋自视甚高、看不惯“自诩品性高洁之人”,倒是以魏无羡为榜样走邪门鬼道,而且想超越魏无羡成为人们口中闻风丧胆的大魔头,这种人生目标让人瞠目结舌。反观魏婴,他是不爱受世俗礼教约束,活泼自在有创造力,但他修鬼道更多还是迫不得已,而且他之所以被“名门正派”联合讨伐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多么十恶不赦,而是他喜欢自由、自我、无拘无束,看不惯的就直截了当说出来,太过特立独行才被别人忌恨。很多时候,他是正义的,至少没有错,只是对后果估计不全。枪打出头鸟,世事如此,怨不得他。薛洋就不同了,他连初衷都是为了自己的快感而作恶,不仅视世俗教条如粪土,连最基本的善恶都没有概念。金光瑶跟他介绍晓星尘和宋岚的时候他对“名士”心存鄙夷,我认为不仅是瞧不起世人对名声的追捧态度,更觉得人对自己的要求规制是沽名钓誉之举,完全没有必要。他和宋岚、晓星尘是完全对立的人格,而且宋岚比晓星尘更刚烈,所以他和宋岚的冲突更快而猛,而对温厚的老好人晓星尘则是恶意戏弄。


聂怀桑这个人就很难说了,毕竟关于他的描写实在很少,虽说他是幕后谋划一切的人,心思之深沉缜密、利用别人的手段之高明、形象伪装之逼真令人瞠目结舌,但他或偶然或有意避免了杀人就解决了聂明玦尸体戾气的隐患和金光瑶,这种兵不血刃、神鬼不知的策划要多高的智商情商啊?!至于他是正是邪或者亦正亦邪更不好判断,毕竟他比金光瑶还影帝,谁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他?薛洋、金光瑶、魏婴算是人物特点有些关联又可以清楚排出危险程度序列的,但是聂怀桑则是完全不确定,还看到有人说未来可能会是他统领众世家,而且他还想出了放弃聂家祖传的、容易走火入魔的修刀法的策略,不知以后大家会怎么被一个脑力开挂的人治得服服帖帖,顿时觉得这个“一问三不知”实在是大智若愚得深不可测。


蓝忘机和晓星尘也算一组对比吧,一个是表面上刻板严肃实际内心想法活泛得不行,一个是表里如一纯种单纯。蓝忘机的关键词是反差萌、闷骚,晓星尘则是明月清风,或者加个惨。其实他们的区别就在于究竟懂不懂世人的想法。蓝忘机看上去是世家子弟楷模,家教涵养、人品才智甚至相貌都无可挑剔,要不是性格比较孤僻冷淡,也必然是蓝曦臣那样人见人爱广受欢迎,可其实他心里对善恶正邪、权势功名清如明镜,大概也是因为清楚多数人都是什么德行,便喜欢独来独往,不与“凡夫俗子”为伍。相对来说,晓星尘不似蓝忘机那么通晓世情,背后也没有家族势力,但是有责任感仁义心,仗着一身正气和本事就愣头青地入世了,虽说八千里路走过初心不改令人敬佩(《杀破狼》里沈季平兄乱入一下),但太纯粹的人在混沌乱世里终究不能长久,独木难支,他的结局也是意料之中。他行侠仗义又不求功名利禄不入世家当客卿确是一股清流,可他只会除魔歼邪,不会防备意欲加害于他的人,结果最后“连自己都救不了”,更谈不上“救世”。这种单纯的人生在太平盛世还好,平安一世即可,生在乱世则必然仗剑济苍生,然后被世道吞噬,成为殉道者。反观蓝忘机就幸运多了,虽然在云深不知处长大,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且有蓝家的长辈和小辈帮衬,根基比晓星尘深厚多了,加上他虽表面上不露声色,其实看人心看事情都很透,抓线索追查都既快速又切中要点,该狠的时候果断下手,而且脑子很灵活,能和魏无羡这种人精配合默契给人使诈,那智商情商也不是盖的。


晓星尘和宋岚这对苦命鸳鸯……好像这么说不太合适,不过他们俩应该是性格最合拍的,只是晓星尘更温厚而宋岚则刚正耿直一些吧,不是还有人说什么“傲骨贤妻宋子琛”吗……他们都是单纯简单的人,于是碰上薛洋等于鸡蛋碰石头,单论打架肯定不会输,但是薛洋不耍诈不是薛洋,于是“明月清风”加上“傲雪凌霜”也除不掉一个“垃圾”。我觉得如果是宋岚在不知情时把薛洋救了就不一定会留他那么久,矛盾会提前爆发。如果是晓星尘因为宋岚被薛洋害了,估计也不会和他断交,宋岚还是脾气冲一些,后来还是后悔了嘛。不过其实他们的关系和云梦双杰挺像,后来宋岚也是为了不让晓星尘内疚不告诉他杀的人是自己,但如果把晓星尘换成江澄或者魏婴,断断不会听到真相以后直接自杀,起码要把薛洋先干掉再说啊。宋岚性格上是比晓星尘直接、果断的,他见到薛洋就直接上了,虽然薛洋心理战太厉害还是没杀成,但总比晓星尘刺了一剑后一直给薛洋说话的机会好。其实当初如果晓星尘抓到薛洋直接灭口而不是带上金麟台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即便是金光善因为他坏了复原阴虎符的好事想干掉他,也不会是薛洋那种攻心为上的做法,他至少心理上不会那么痛苦和绝望。晓星尘可能真的主观上不忍心杀活人,只会夜猎时杀走尸,所以对薛洋也没下得去狠手,反而让他把自己逼到自尽。不过双道长的画风也只能如此了,一个待人千般好不问缘由不求回报,连恶人也不忍下手杀,最后对心肠歹毒的薛洋说“饶了我吧”;一个则只能把挚友的残魂收了,然后“负霜华,行世路。一同星尘,除魔歼邪。”“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最后是作者对铺垫和留白的使用,这些手法在情节和人物间的感情关系上都有很多体现。蓝忘机身上的伤疤、蓝家抹额的意义、蓝家先祖的故事、天子笑、屠戮玄武洞里的歌等等,这些铺垫可以说很巧妙,串联起故事的因果联系,也很考验作者对逻辑和细节的安排。留白就更有意思也有争议了。有人说留白太多很多事没说清,但相反的观点自然就是虽有留白但读者可以从前面的伏笔里自己推测出发生了或者会发生什么,有充分的想象空间,也可以说尊重角色。我是觉得留白比写满好的,不说蓝忘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对魏无羡有了那种心思,不说中间的十三年里他都怎么过的,不说蓝曦臣在金光瑶死后具体内心是怎么想的,不说聂怀桑到底是心机婊还是聪明的好人,让读者们自己去猜去想,这样既能增加读者和读者、读者和角色间的互动,又避免写出来的和一些读者想的不一致让人失望,可以说是恨讨巧的做法。与其让一个角色定型,不如留一些空白,角色形象反而还显得丰满层次多了。而且作者本人也不一定对事情的发展有确切的想法,可能性是很多的,留给同人作者开脑洞正好,哈哈。


 


 


补充一些人物的分析


先是除主角外热度最高的义城组。


明月清风晓星尘,理想化、纯粹的自由主义者。我原来用了“完美”这个词,后来觉得不合适才换成了“纯粹”。他太单纯,或者说有些扁平,像一张白纸,沾染了人世的尘土泥浆就破了碎了。像他师父抱山散人所说,他们不懂尘世的人心世情,就不要下山去趟浑水。山上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师父和同门,人少就好教化好管理,大家互相了解,互相照拂,很容易达到和谐社会。山下就不一样了,可以追求的东西多,可以失去的东西也多,不同阶层背景的人各怀心思,谁也看不透谁。晓星尘不懂人心的复杂,只是始终如一地做自己能做的好事,救死扶伤,除魔歼邪。他功夫好,人品通透,仁善随和,不容易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也不容易得罪人。但碰上薛洋这种大奸大恶就倒霉了,就算技术上打得过,花招上可赢不了,再加上金家的包庇,晓星尘一个人是完全无能为力的。而薛洋又是一个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主,招惹了就别想全身而退了。晓星尘是一个生不逢时或者说把自己摆错位置的典型,但这样的人格又注定了他要入世济人,不能隐居深山明哲保身,就只能成为残酷尘世的牺牲品。


宋岚,有正义感,有志向,也是个容易冲动的普通人。相比晓星尘,他更像个真人,会在道观遭逢大变后怨恨晓星尘给他和门人招来劫祸、对他说“从此不必相见”,晓星尘求了师父给宋岚换了眼睛后又觉得对不住晓星尘,被薛洋设计害了以后也不让晓星尘知道。这大概正是个相对接近我们生活的普通好人。


薛洋,被极端化的恶魔,极度现实,极度缺乏爱。上面对薛洋的性格和成因已经有了一些分析,这里就主要说一说他最后对晓星尘之死的态度。有人说晓星尘是他一生黑暗里唯一的光,薛洋渴望被爱却不知道如何去爱,以至于最后得知真相的晓星尘万念俱灰自刎于霜花剑下,还散掉了自己的魂魄。薛洋又惊又痛又怒,自嘲道“死了更好,死了才听话”,才能完全受他驱使而不用听到任何他不喜欢听的话。他想死死抓住唯一对他好的晓星尘才想到抓魏无羡来帮他拼凑晓星尘的残魂。用腐眼看的话,很多人觉得不懂爱的薛洋对博爱的晓星尘是有爱情的,作者本人应该是只明确了忘羡这一对,其他人都是感情留白的。我个人认为有没有这种感情并不重要,薛洋的反应主要还是对于事情发展失控的惊讶和悔恨吧,毕竟他是个极度自我中心且自负的人。很多人说“我爱垃圾洋”是因为心疼他悲惨的童年,同情一个童年不幸的孩子无可厚非,但这样的经历和他后来杀人不眨眼的性格不能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毕竟也不是所有小时候被人欺负过的人都成了杀人狂魔,韩信受胯下之辱也没屠人满门;同理,这样的悲惨遭遇不能为他洗白脱罪,不然那么多贩毒的走私军火的还有人贩子是不是都可以哭个惨然后无罪释放?当然了,一个人一生遇到那么多人和事,有意义重大的“决定性”事件,也有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但不可能一件事就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定型。还说韩信的话,他对漂母知恩图报应该也不只因为漂母对他好,一定也有其他人或者事情告诉他要知恩图报。而作为一个次要角色,详写薛洋的生平又难免喧宾夺主,他的人生经历对读者而言存在太多的空白,所以大家才会根据自己的感情倾向进行脑补,导致形成两极分化的评价。(顺便,我觉得喊着要疼爱辣鸡洋的姑娘们应该只会疼爱小时候的薛洋吧,长大的薛洋性格已经那么偏激难测了,危险系数那么高你们确定要靠近?)


阿箐,一个现实、市井但善恶分明、有恩必报的小姑娘,她利用自己天生的白瞳装瞎骗人同情,又偷别人的钱袋,但小偷小摸的她不是个坏人,她善恶分明,聪明而且胆大心细,事到临头够冷静,也豁得出去,甚至成了亡魂还装神弄鬼把进义城的人引走以免被薛洋伤害;为了给晓星尘报仇,她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给蓝忘机指引薛洋的位置。阿箐原本是一个被人抓住偷钱还要骂几句的泼辣小姑娘,后来得了晓星尘的好,从只想着自己过日子变得能为了别人付出性命甚至魂魄,最后面对笑里藏刀的薛洋还能平静赴死,可以说晓星尘激发、放大了她性格中嫉恶如仇的部分。总体来说,义城这个支线情节简直只一个惨字就能概括。


 


有几段歌词写义城组写得不错的,摘录几段:



《逢晓出义城》


作词:怀袖


凭血脉,堪堪窥得真世界


生与息,却有几分达天听?


醒复醒,空空凄惶叩生门


时运不堪恨,醉后再无人


看苍生,山海对拜又几轮


再降浩然雪,剑锋竟无尘


当头霜华路,义字守空城


多年锈血,怀中各自温


而爱恨,灵台尽头不可分(这句是说薛洋?)


行复行,山重水远时光深


天地共白首,渺渺百年身


长街头,柴扉轻掩笑谈声


中有旧时魂,过路不忍听(阿箐?)


 


《傲雪清风》


作词:素昭


满肩星尘,浅吻了刀刃,


道不过是,『求仁得仁


剑风无痕,不染纤尘。


来时月满,披襟春山入尘


归途霜冷如何谢平生?


叹怀中一缕残魂,曾仗剑济苍生


此后行路,每座青山如那人。


烫壶浊酒渐冷,寸心傲骨犹温。


同怀中一缕残魂,再仗剑济苍生。


此后遇见,每座青山都疼。


(从此站稳双道长)


 


《折光送星尘》(阿箐视角)


作词:景她


好岁少多长恨


至幸才与君一程


半赏良辰


我看君心入混沌


清风霁月走锋刃


修得霜华薄命


怜君堪堪断不忍


更惧闻玉骨银星明珠竟蒙尘


折尽换取光几寸


恨不能明君青眼看红尘


 


《盲》(阿箐视角)


作词:冥凰


等糖融开深入


甜如蜜


白瞳合眸可是将美丑


瞥尽


猜不得正邪无常


放不过魑魅魍魉


红尘路望去浩荡


遇窄处却恩予怨偿


明月华霜


唯愿来客知恶善


千水万山


夜途漫漫也无妨


虽辛苦


至少天涯作伴好流浪


明月华霜


何时都


照得世人双眸明亮


 


《恰逢初年客》


词作:慕清明、熊毛


狡谲命巧连环嗤鄙人善


损我半寸心刃骨来还


憎我者怜我者亦然(薛洋)


袖揽皎月霜华覆剑


此去水恶山险


熔星辰铸作清明眼


行世路意气无改迁(晓星尘)


 


《同星尘》(双道长)


作词:魅灵


赠眼再逢河山,少故人,知冷暖


举见月升星繁,犹披清风云岚


道途此去,霜华拂雪同寒


赠眼再逢河山,负故人,走五川


再数年,当照肝胆


 


《因果》(薛洋)


作词:绲绲


无人断因果万人嗟伐我为何是我错?


世人好一派正义的作风


何不问亲手掩埋的腐臭


命运贱我我自成魔死亦无畏生当狂若


百人一面是可笑的面目懒去争我负万人休负我


只身游曳业火我奉我成佛何须谁来渡


少年痴戾何悔何泪佛魔自因果



 


苏涉、金凌这些之前说得差不多了,最后再讲讲温宁吧。如他的名字一般,他生性谨小慎微,只是温家旁系的子弟,图个安宁日子即可。明明刻苦连射箭却没法在大庭广众前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被人嘲笑鄙夷也不敢吭声。可谁知道魏婴只是鼓励了几句替他出了个头,后来温家屠莲花坞的时候他居然帮江澄魏婴把江枫眠和虞紫鸢的尸体偷出来,还带他们去找姐姐温情治江澄的伤。温宁在性格上完全不像温情那么自信刚强,他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去帮魏婴江澄,除了报恩,更多的可能还是不忍心。而且看温情的态度,他们姐弟必然不是温家专用来行凶的爪牙,而且对温家家主的作为不赞同,只是无力反对。他们没有多少温家的势可仗,尤其是温宁,在温家的公子里也是被人欺负的角色,怎么可能死心塌地给温晁他们烧杀抢掠?不过他们因为魏婴的缘故从旁观者往前又踏了一步,算是背叛了温家,庇护温家追杀的人。这已不只是内心的反感,而是表现在行动上的反抗了。魏婴他们当然是十分感激温情温宁姐弟的,射日之征结束后,金氏为首的世家狠狠报复温家剩下的子弟门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做的魏婴立刻找金子勋要温宁的人,江澄虽然面上不好支持魏婴,背后还是帮了他的忙,只可惜温宁已经被金家的监工害死了。这时候魏婴的神志已经不太稳定了,一个不小心就让温宁化的凶尸大开杀戒,让自己和江澄都有些尴尬,但不知是不是真的如魏婴所说,温宁生前把自己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导致死后怨气滔天一发不可收拾?作者是不是想通过这个人物一般情况下和发狂状态下性格的巨大差异来剖析人的表层情绪和内心?可能我们都是温宁,为了保持自己在一个环境里的安稳隐匿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发脾气不鸣不平,而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心里的怨恨愤懑有多浓烈?其实不止温宁,魏婴利用过的其他凶尸很多也是类似的情况,死后被人盗墓,于是怨气驱使尸身伤人。死人已不再有思想,不会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一旦被刺激就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这样看来,“人”的确是智能生物,会控制自己潜在的兽性。扯远了,说回温宁本人。魏婴也确实厉害,居然把他变成了有自己思想的高阶凶尸,这样一来,他就不会随意杀人,甚至还能聊天。然而,魏婴本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温宁也会被催动得发狂滥杀。他误杀了金子轩以后,内心也是很自责的,甚至不敢面对金凌和江澄,非常识趣地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不进莲花坞。魏婴意识到铸成大错之后惊惧之下埋怨温宁,温宁也任他打骂;魏婴也明白其实错还是在自己,温宁心里不忍,还想帮他担罪责。其实他们都是被命运作弄的人,加上温宁、温苑和其他存活下来的几十个温家人,他们一起在乱葬岗上抱团取暖过日子就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可人心不古,还是有人想把他们逼上绝路。于是温情把魏婴麻醉了,带着温宁去金麟台“请罪”,结果温宁被挫骨扬灰,温宁却被留下来加了钉子控制住。后来魏婴被莫玄羽献舍重归人世,把温宁召回取了钉还回他自己的意志,温宁还是很服帖地跟着他,无论他有没有指令都很周到地帮忙、又注意保持距离,任劳任怨,标准的老实人、老好人。他如果不是发狂了,连看他好玩、欺负他的孩子都不敢碰,还会很小心翼翼地对蓝忘机道谢,感谢他当初在金麟台帮他们姐弟说过公道话——即使什么都没能改变。他这个人可以说是与世无争,心地淳朴善良又知恩图报。而且他虽然胆小,却也能果断地在魏婴力竭昏迷的时候把当年魏婴剖金丹给江澄的事说出来,转移江澄的注意力,让魏婴蓝湛得以离开莲花坞。他知道自己很不受江澄待见,却能为了魏婴闯进莲花坞和江澄面对面杠上,这是他因善心而激发出来的勇气。作为凶尸,他自然是有不怕伤痛的优势,但最后和聂明玦的凶尸对抗的时候,他那么勇猛,甚至为了保护江澄和金凌被聂明玦一拳打穿还不敢靠在江澄和金凌身上,实在是纯善得让人揪心。其实他这样的反应体现出来的是他的自卑,他不敢面对江澄金凌,更不敢让他们扶,他因为之前身不由己的“过失”把自己在其他人面前都放得很低。最后金凌和江澄应该已经基本原谅他了,他大概也可以获得一点解脱的轻松感。结局里,他是离开魏婴去跟着蓝家的小辈们出去夜猎、帮他们压阵、保护他们了。可能他这样单纯的人和孩子们混在一起回更高兴吧,没有那么多爱恨的纠葛,什么都是简单的,而且还可以和蓝思追在一起,他也算是找到亲人了。想起他刚发现蓝思追就是温苑的时候小心翼翼上前攀谈的样子,就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分寸也很温柔的大男孩,遭遇这么多不幸的确可怜,但他本人却更可亲。


 


最后说一说魏婴前生今世的性格变化。作者为什么要用重生的设定?其实两世的魏婴性格上没有很明显的不同,重生一次其实是把上辈子那个不可逆转地腐烂掉的躯壳摆脱掉,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作为夷陵老祖的魏婴因为鬼道对精神的损害已经渐渐失去了他的本性,即使没有围剿也难以平顺安稳地生活下去,血洗不夜天、乱葬岗围剿反而是让他脱胎换给涅槃重生了。像很多重生或者穿越文一样,重生的人有上辈子的经验,能避免很多错误。重生后的魏婴也是这样,他不再是什么都说出来,什么都放手去做,尤其是最后对聂怀桑的时候,他心里有了猜测,却不点明,给别人和自己都留有余地。虽然他不像上一世那么张扬有棱角,但该出的头他还是会出,该说的也说,尤其是别人给自己泼脏水的时候,不辩白就不是魏无羡了。当然,重生最大的意义还在于忘羡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不然蓝忘机同学真的就掉线一辈子了。他们从聂明玦的左臂为线索,一直默契配合追查幕后操纵的人。没有十三年前温家或是金家的压力,也没有魏婴神志受损、无法交流这种天堑,只有相近的三观、相通的心意和相反的性格,于是就自然而然擦除火花了。我对这两个人的理解就是,他们都懂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过丑恶也见过善美,只是蓝忘机选择隐忍地冷眼旁观(不过紧要关头金麟台上他还是给温家姐弟说了情、也为魏婴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站到了世家的对立面,他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的),而魏婴则是一直“明知不可而为之”地当出头鸟,他们是这个世界里少有的不被身份、功名所困的异类,理所当然互相吸引。


 



《晚吟》(江澄)


作词:怀袖


悲喜尽浇春风外。


如何忘,送飞光,肃裂云天,


回身是,旧湖山,旧时少年。


十三年浮沉重登楼台,


丹腑处,怀谁恨?如谁愿?


敌如是?热血泼燃长夜,


友如是?尸海相峙无言。


徒劳世,直教因果穷竭,


潇潇兮,劫灰满眼。


云梦也,东流去,汲汲寒年,


枯山水,有情处,无奈人间


劫波尽,兄弟在,若有相逢,


风刀霜剑一擦肩。


——两处茫茫皆不见。


 


《东风志》(群像)


作词:择荇


眉间点,衣上牡丹,愈笑愈孤寒。(金光瑶)


 


《为鬼》(魏无羡)


作词:萧月


生死仍留得一腔热血


两世尘埃我亦非故作祸害


笑沧海举酒需开怀


管它是何种声名留千载


入梦来放浪这形骸


黄纸画皮亦能百般作怪


心有饿鬼又何必故作慷慨


 


《临歧久别歌》(群像)


作词:慕清明、易者连消醉清酒、Amaya貔貅


曾桀骜


也曾陈笛问寂寥


不曾,俯首向尘嚣


生死善恶何为魔


情义是非何为过(魏无羡)


非我此生无意夺


满腹长恨怀此祸(金光瑶)


 


《未曾辞故人》(云梦双杰)


作词:易者连消醉清酒


少年意气无限我无羡


不知当年当念不当念


过后山高水远


承浮云一别



 


 


关于魔道里的主题


这里不太想细写了,可能以后有时间有兴致了会再补充,不过前面分析人物的时候已经写了不少。


首先是社会阶层、门第之见对人的观念及一生命运的影响。这个基本就参照金光瑶、江澄那几段。总之人人平等、不要有偏见和歧视对大家都好。


其次是人的语言和思想观念及对他人的猜测。“一言不合”就引发餐具的情况不少见,但“言不合”其实还是利益不和、观念不和,是心结。应该说文中魏婴、蓝湛、晓星尘、宋岚之流都是属于封建社会里思想观念超前的人,比较历史书一点的说法就是思想上挣脱了门第、主仆、家族观念的固有枷锁,他们更追求个人意志的自由(蓝忘机同学真不知道是怎么在蓝家解放思想的),拒绝人云亦云,而是倾向于通过自己的看到的、听到的和经验、逻辑去做出判断,所以他们(这里主要指忘羡,双道长基本没浑水可蹚了)没有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反而在其他人都被金光瑶赚入彀中之时条理清晰而且有策略地揭开阴谋,佩服。当然更让人佩服的是聂怀桑,能把忘羡都算计进去,最强大脑啊简直。对他人的揣测这一点其实是比较无奈的,《杀破狼》里也提到的,“世人都爱以己度人”。无论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是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好像君子都更容易倒霉。但我们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究竟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丝毫不差地去判断,保险起见,我们都会以最坏的打算为准。这是为了自保,无可奈何,却也很现实,人人都这样做。当然了,出于自我保护而去揣度他人的用心还情有可原,茶余饭后没事去八卦别人、还添油加醋扭曲事实、抹黑当事人就是真的恶心了,我觉得这个作者这个讽刺用的不错。少八卦,也就少产黑泥,少给自己和别人添堵。


最后是不同立场间的对抗和碰撞。把上面的话题提高一点,就是人与人或者集团之间的博弈了。《魔道》里面,大的冲突基本就是义城组;温家和其他家族;魏婴和众世家;金光瑶和蓝家、江澄、魏婴这几个。义城组和观音庙这两次都给我一种警察抓小偷,啊不,007抓大盗的感觉,属于正邪两方的对决。显而易见,不是谁占着天理谁就能赢的,不然晓星尘怎么死的那么惨,宋岚又何必等到夷陵老祖转世来解围。射日之征对应的应该是一次朝代的更迭,温家被推翻,其亲族都被灭口或没为奴隶,而其他世家则在时局洗牌后经过一轮勾心斗角重新出了一个统领众家的家族,这和温家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冲突之所以爆发,还是因为被压迫者的忍耐到了极限,再不反抗就连性命都难保。可见,人的底线通常还是命。但随后的乱葬岗围剿魏婴就是另一回事了,魏婴客观上固然有错,但射日之征中他还是举足轻重的一大战力,为了战胜当时的敌人温家,众世家当然不会在意他用什么手段。但朋友、敌人都不是永恒的,只有永恒的利益。一旦魏婴这种心直口快又实力强大到让人忌惮的人没有了更强大的敌人来牵制,无论他有没有敌对的意图,世家们都会把他当作下一个对付的对象。原因无非就是这么几个:他修的鬼道太有破坏性,是所有人潜在的威胁;他特立独行不受拘束的性格没法让他和世家成为一路人,还很容易让家主名士们(尤其是仙督金光善的金家)下不来台,何况他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就更危险了。既然从物理伤害和精神伤害的评估上看,魏婴都很危险,那么当然要联合众家除之而后快了。金家对此事应该是最积极的,毕竟魏婴对要上位的金光善来说无疑是一块非常膈应的绊脚石,比聂明玦都更如芒刺在背,因为魏婴不是不服他,根本就是藐视他的“权威”,认为仙督之位就不该有,话又说得难听,虽然其他家族多为他马首是瞻,即便对他存有异心也断不会和魏婴这种异端“同流合污”,但有自古有多少集权统治者能忍受这种刺耳声音?既然他金光善有威望,推波助澜号召众家一起剿灭魏婴就是最好的选择,既除掉了祸患,还能彰显自己的领袖地位、提高威望,至于魏婴的阴虎符自然是不能为外人道的额外收获了。这个时候正好蓝忘机被罚重伤,不能离开云深不知处,否则他再来搅和一次,结果如何还未可知,不过多半是和魏婴一起被灭了,即便他声望不错,在蓝家地位也高,只要和魏婴站在一条战线上就洗不清了,毕竟这本来也不是以正义为名的斗争。其实江澄到底为什么那么决绝地参与围剿并没有清楚地写出来,我的推测是,一方面魏婴间接害死了江厌离,加上之前莲花坞的惨祸,新仇旧恨让江澄再怎么念旧情也不能姑息魏婴了;另一方面,他可能也觉得魏婴这个精神状态还不如死了干净,不再有为祸世间的可能,也不会再被添骂名。其实我觉得虽然全文是以金光瑶的死作结,但最核心的一场冲突其实还是没有详写的乱葬岗围剿,当然这和血洗不夜天、穷奇道截杀是一条线上的,不详写也大致猜得到情形。围剿魏婴算是统治集团对反对党的清洗,而十余年后,魏婴在聂怀桑的策划下还魂归来,牵头带领蓝湛、江澄等人把仙督金光瑶解决了,从此金氏没有了这个心思缜密能统领众家的领头人,自然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算是天道轮回。但金光瑶死后各家还会再推举新的首领继续之前的格局吗?甚至,未来这个人会是聂怀桑吗?这些都不确定。其实我的看法来说,无论是独裁还是民主,人的素质都是最重要的,但人人都素质高实在是一个太理想的状态了,如果有一个野心不大、手段不少的能人来坐首领的位置就不错了,或是各家安分守己,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也挺好。


既然已经扯远了不妨就再扯一点关于政治的。民主政体下,政客要做的是赢得多数人的支持,而这并不代表资源分配就能合理高效;相对而言,集权或者独裁统治者不需要迎合选民,决策效率上一般更高,而如果首脑或者内阁、幕僚素质够高,出台的政策可能反而比民主效果更好。但独裁统治权利过于集中,对高层的人品有很强的依赖性,所以一旦统治者昏庸无能或者腐败、残暴,被统治者的境地就很悲惨了。


哎原来说要简单写的,居然又扯了这么多,我真是黄少天附体了。


头一次看小说写这么多分析感想的,以前看全职看杀破狼也只不过是“叶神赛高!顾帅真男神!”这种,不知是不是主角人设太完美太无可挑剔反而不如这种争议人物多的又话题性。不过全职和杀破狼、二零一三这些也都很精彩啊,而且作者也更成熟一些,内容主旨、世界观方面也引发过不少思考、激发过正能量,为啥就没这么写过……偏重写黑暗面的比如《蝇王》、《地狱变》看过之后也想过一些,但是也没落到笔头或者键盘上,难道是人老了经历多点更喜欢扯淡了?而且……这明明是一篇主cp发糖虐狗的耽美文我为什么要写分析写得把人家感情线都排除在外了……耽美的话没有男主之间的那层关系很多情节都会不成立的,我怎么好像直接忽略了这个……


 


2016.8.21


 


很好……





补充一点,今天看到知乎日报上有讲欧洲和中国古代官吏任命、选拔制度的,感觉这些世家跟中国传统意义上的皇权不怎么沾边,家族之间的关系有点像诸侯国,干的事又像警察,但是他们又不是贵族雇佣来管事的,祖传的家业,铁打的行当,嗯,叫他们仙户吧。(相对于中国古代军户农户的划分)


就是瞎扯淡。


2016.8.22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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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平地起波澜Alex 转载了此文字
  2. 青葡萄果汁喂鱼 转载了此文字
  3. Alex喂鱼 转载了此文字
    难得看到一篇从小说内核和写作构思及技巧出发的对各个人物都很客观文评,现在好多文评特别是评论小说人物,...
  4. 枬凪喂鱼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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